一隻蝶莊嚴地觸
死於柏油路面如
一枚粉貝
裝飾沙灘
我拾起蝶貝
傾聽
花草舒伸
春天翻飛裙襬
的跫音
黑色海浪窒息
結綵的大地
蝶兒俯身吸吮
土壤殘餘的記憶
蝶貝兀自喃喃播放
久遠春天的留聲(160326)
2016年3月23日 星期三
曾經有一條河
當大排水溝仍然是河川的形貌的時候，河岸理所當然植了一排柳樹，柳條分披垂地，河邊青草綿綿，還有幾條牛在那兒吃草打睡，想起來彷彿詩情畫意，好一幅牧牛逍遙樂圖。實際情形則不然，首先，草地鄰接河岸，土壤是極其溼濘的，或者說處處泥淖也不為過；再者牛不像貓，排泄後會掩蓋行跡，也不像狗，放尿放屎是為標誌領域，盡在邊邊角角；牛想拉就拉，會邊走邊拉，這麼想來，草地的泥濘處就越發可疑了，也不知道踩下去究竟是泥淖還是牛糞。
現在大排水溝兩邊仍植有柳樹，間雜著櫻花、木棉、櫟樹等，河水只要不是在颱風天，永遠處於涸竭的狀態。早已不見牛的蹤影，只有在記憶裡，仍悠悠閒閒地踱著步，不時低下頭去咀嚼一把青草。(160323)
2016年3月9日 星期三
春日遊
在所有關於春天、關於杏花的詩詞中，突然極其喜愛韋莊的〈思帝鄉〉來：「春日遊，杏花吹滿頭。」元氣淋漓，滿滿的情意迎頭潑撒下來，就像那繽紛飄落的杏花雨。好似一個向人嬌笑的少女，依偎在情人懷中，偶而卻抬起頭來，露出不馴而又固執的目光。這樣的元氣，如果要為其找一個形容詞的話，我想就是青春吧。我竟然開始渴慕起青春起來。
川端康成〈睡美人〉我在早年時就讀過的，故事很簡單，敘述一個特殊的風俗行業，他們會喂年輕的女孩吃安眠藥，讓她們陪睡，只准客人上下其手，不准發生性行為。來找這些睡美人的，多半是一些已喪失性能力的老人。當初讀的時候，只覺得是一個猥瑣的老頭寫的一篇情色小說；現在想來，那無非就是追戀青春，青春已逝，只能藉著撫觸年輕的肉體，沾染年輕的氣息。
程顥說：「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學著愚騃恣笑的少年少女們，平地不見杏花，我走過繽紛飄墜的櫻花，緋烈的山櫻花，衣冠勝雪的吉野櫻，沾染青春的氣息，彷彿又回到那不識愁滋味的時期。(160309)
2016年3月2日 星期三
死亡標記
一直以來，我認為心臟病大概是最幸福的死法之一。自殺太過難堪，意外措手不及，癌症飽受病魔摧殘，心臟病是為數不多的慢性病中，可以保持良好生活品質，從容安排後事，要是撑不下去了，說走最輕易就能走的，死亡介於掌握和出乎掌握之間。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發覺我有心痛的毛病。因為真的不太痛，也不影響我日常生活，我就沒多加理會。直到最近，我為了趕一份工作，連續熬了幾天夜，外加每天酗三到四杯咖啡，當工作完成，我恬然放下心睡去。突然，一陣疼痛驚醒了我，痛覺來自好幾個地方，肌肉酸痛，額頭溫度微微升高，胃部不時有嘔吐的預感，更要命的，心也痛了起來。感冒與心痛同時迸發，心痛被無限擴大，我真的感覺，要是此時我失去知覺，我可能就此而去。我咬緊牙關，努力按摩不適的心臟，全身沁出冷汗，終於撑到疼痛過去。
死亡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我已被死神造訪過，並且打上不會磨滅的標記，剩下的，只是等待收割時間的長短而已。(1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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