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北屯路正在擴建,路中央挖了好大的一個洞,有一隻小貓迷路來到我家店門口,小小的一隻貓,眼睛圓溜圓溜,叫聲如輕盈的蜂鳴,好可愛呀!我們一群孩子不禁跟牠玩了起來,漸漸地,貓就不動了,體溫冷了下來。既然門前有一個洞,我們就把貓拋入洞中,成為北屯路的奠基。
如果是現在,我對貓有更多的認知,我應該清楚這樣的事實:小貓迷路,不是被母貓拋棄了,就是母貓看到小貓在我們手裡,不敢尋過來。而小貓,應該是餓極了,才會跑出藏身之處,牠其實是在向我們求救,我們卻不知道,只以為牠想要玩耍。
那是沒有哭泣沒有悼念的死亡,甚至連死亡的概念也沒有,就像莊子所說的,母豬在餵奶的中途突然死亡,小豬們不知情的繼續吸奶,突然之間,驚惶的跑開了。我們就這樣棄若敝屣地將貓拋入洞裡。
大概是這樣的童年的銘刻,我對貓,總是有說不出的歉意,無窮盡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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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時近端午,我趁著家裡沒人,又把奇奇放進家門,他在我房裡左盼右瞧,就又爬到我的腿上,那是他慣常的撒嬌方式。我讓他伏踞了半晌,就忍耐不住悶熱,把他趕下腿。他似是覺得沒什麼好玩了,就大聲呼號,要我放他出去遛達。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奇奇。
那時候,我還沒決定好要養貓,只是玩樂似的半放養,沒有決心負荷一個弱小的生命之重。
奇奇不再回來後,我不顧家人反對,把另外兩隻貓關進家門,認真的承受起這份重量。
多少年來,多少次午夜夢醒,彷彿,我沒把他趕下腿,我依舊輕撫的他的頭,好似他從來沒離開過。
多少次復盤 ,如果那一天,我依舊把他留在我腿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一場悲劇?
可能可以,但大致結局不會有多大變化,不是犧牲他,就是他的母親或姊妹犧牲了,才會敲醒我僥倖輕慢的心理。
如果發明了時光機,如果一人只有一次使用時光機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回到那一天,去闔閉當初打開的門。
這是我最後悔的事。(26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