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時候會想，如果小利回來，會不會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味道，而不再回來了呢？
我養了貓，家裡都是貓毛、貓味。小利是我養的第一隻狗。
小時候，小利有一次跟著父親回家，我們偶然餵了他，他就認定了我們似的，從此拳拳不去。於是我說要養，家人也就隨我的意。
那時候所說的養，意即指放養，白天任他在外玩耍，晚上回家，有飯吃，有地方睡，有時候玩瘋了，二、三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也因為他喜歡在外面亂跑，曾經遭遇兩次車撞，造成半身癱瘓，但都奇蹟似的復原。第二次車禍後，好似消磨掉他的壯志，從此安於家室。
現在有一種除蚤藥，只要點在皮膚上，就能保持一個月的效力。二、三十年前沒有這種產品，他身上蝟集了許多蝨子與跳蚤，只能人為地抓取或藥浴，保持某種程度的潔淨，也因此，他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一樓，不准上二樓或進房間。他怕打雷，每次下雨天，就會惶惑地跑上二樓，如果我在家，總會允許他進房間陪我，他就會放下心似的，趴著靜靜酣寐起來。
十二年的壽命對一隻狗來說是太短還太長？我為這問題困惑了好一陣子，最後得出結論，對流浪狗十二年是長命的，對家養的狗卻短了些，而對飼主來說，無論多久都太短了。最後的四年，我負笈北上，基本上是不在他身邊的。我對他，總有一分說不清的愧疚。狗的主人應該是我，但照顧他的大部分不是我，也沒能陪他到最後，他會不會依然顧念著我呢？惶惑的幽影，有時候在半夜我下樓覓食時，從燈與黑暗的夾隙竄過。(1606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