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雖在堪驚
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寫在世界盃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後悔
那時候,北屯路正在擴建,路中央挖了好大的一個洞,有一隻小貓迷路來到我家店門口,小小的一隻貓,眼睛圓溜圓溜,叫聲如輕盈的蜂鳴,好可愛呀!我們一群孩子不禁跟牠玩了起來,漸漸地,貓就不動了,體溫冷了下來。既然門前有一個洞,我們就把貓拋入洞中,成為北屯路的奠基。
如果是現在,我對貓有更多的認知,我應該清楚這樣的事實:小貓迷路,不是被母貓拋棄了,就是母貓看到小貓在我們手裡,不敢尋過來。而小貓,應該是餓極了,才會跑出藏身之處,牠其實是在向我們求救,我們卻不知道,只以為牠想要玩耍。
那是沒有哭泣沒有悼念的死亡,甚至連死亡的概念也沒有,就像莊子所說的,母豬在餵奶的中途突然死亡,小豬們不知情的繼續吸奶,突然之間,驚惶的跑開了。我們就這樣棄若敝屣地將貓拋入洞裡。
大概是這樣的童年的銘刻,我對貓,總是有說不出的歉意,無窮盡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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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時近端午,我趁著家裡沒人,又把奇奇放進家門,他在我房裡左盼右瞧,就又爬到我的腿上,那是他慣常的撒嬌方式。我讓他伏踞了半晌,就忍耐不住悶熱,把他趕下腿。他似是覺得沒什麼好玩了,就大聲呼號,要我放他出去遛達。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奇奇。
那時候,我還沒決定好要養貓,只是玩樂似的半放養,沒有決心負荷一個弱小的生命之重。
奇奇不再回來後,我不顧家人反對,把另外兩隻貓關進家門,認真的承受起這份重量。
多少年來,多少次午夜夢醒,彷彿,我沒把他趕下腿,我依舊輕撫的他的頭,好似他從來沒離開過。
多少次復盤 ,如果那一天,我依舊把他留在我腿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一場悲劇?
可能可以,但大致結局不會有多大變化,不是犧牲他,就是他的母親或姊妹犧牲了,才會敲醒我僥倖輕慢的心理。
如果發明了時光機,如果一人只有一次使用時光機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回到那一天,去闔閉當初打開的門。
這是我最後悔的事。(260611)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Automatic
1998年,宇多田光橫空出世,發行了第一張單曲,Automatic/time will tell,帶來美式R & B曲風,一時風靡大街小巷,無論轉到哪個流行音樂頻道,不是 Automatic,就是time will tell。為什麼我這麼清楚呢?因為那時我正在準備研究所考試,以電臺頻道當背景音樂,轉來轉去,都是宇多田光。聽著那快斷氣似的唱腔,我想著,啊,這就是R & B啊。也只能聽之由之,任音樂在我耳膜流竄。畫幾個小篆文,背幾家文學史思想,下山吃個飯,我發現我竟然在哼Automatic,身體自動Automatic。大概就像朱天文當年聽到沈雁的一串心,雖然嫌俗濫,但流行音樂就是這樣,無形中將她潛移默化,她也不由自主的哼起了一串心。
時間過得很久,對於以前的事,只能隱隱約約記得,靠幾個標誌性的事件或事物,才能聯想起大概。我記得1995閏八月,因為那年中共發射導彈威脅台灣,加上「1995閏八月」這本書的發酵,在台灣造成風聲鶴唳的陰霾,移民、跑路的論調甚囂塵上。但那又與我何干呢?那時我受「擊壤歌」的影響,帝力於我有何哉,加上剛考上大學,正意氣風發,有大把大把明媚的青春等我揮霍,我才不理滅台論之類的小事呢。
多年以後,我聽著宇多田光的Automatic,微微的想起那時的事,但竟然都超不過對宇多田光的記憶。我坐在宿舍窗前,眺望窗外指南溪與後山,一邊聽著宇多田光,一邊琢磨文字學筆記,甲骨文、金文、小篆文自然而然在我腦海演化,然後束結到宇多田光的聲音裡。宇多田光構成了我的人生片段,我自己的人生反而淪沒在幽黯的漩渦裡,不復清晰。(260427)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說時依舊
友人認真的對我說道。
三十年之後,我整理房間,整理出一本袖珍本聖經,恍恍想起她當初送我時、對我說的話。
那時候的我們,總愛說些預言,從為數不多的人生經驗,總結一些規條,試圖替未來定性。
她說了二十年皈依的預言,我說了不願活到四十歲的意願。
未來從不按照我們妄言的來,只是一直一直洶湧而來,讓我們疲於應付,徒然存活著而已。
言猶在耳,三十年過去了,那些預言與話語,沒一個依我們的意願實現,我仍是那個冥頑不靈、不受教化響噹噹搥不扁的銅豌豆,她已是個虔誠的教徒,沐浴在基督的輝光下。
若說三十年我有什麼改變,大概就是變得垂垂老矣,不知天命更學不會耳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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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出一本仰慕的學姊的作品集。
學姊有堪比三毛的才華,個性像三毛一樣善感,命運也如三毛一樣多舛,最終學三毛走上絕路。
已經不可能有她的書出版了,像詩一樣纖細的文字,可以想見背後天馬行空般的夢幻,這樣的文字就如泡影即將消失於世,我像是想要抓住夏日煙火的尾巴似的蒐集她刊登於報章雜誌的小說與散文,將她來世一遭的痕跡銘刻於心。
我拿著那本簿子,一時不知怎麼才好。
匆匆三十年過去,我再也不相信儒家三不朽的鬼話,該消失的學說、該消失的理論,該消失的文字與文學,我恨不得世上這些東西消失愈多愈好。
過去的我認為自己可以從字裡行間尋繹出作者最隱微的心緒,現在的我大概是失去了這樣本領了,也大概是懶於推究。
我不再對文字萬般推敲、字斟句酌,現在的我,在電腦前,興到隨筆,不留底稿,也不再復閱再三雕琢,寫完便罷。
我對自己的文字都如此不珍惜了,遑論去珍惜別人的文字?
想了半晌,我還是將那本作品集處理掉,像是一個——
——漫長的告別。(260421)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一期一會
我私藏好幾條風鈴木祕道,但好幾年沒去走踏,不知他們安好與否?最美的風鈴木其實是我家附近的一棵粉紅風鈴木,巍若華蓋,聳若茜雲,在她盛極飄零時徙倚其下,真真淋漓一場胭脂雨。袁宏道說,綠煙紅霧,瀰漫二十餘里。我不必到西湖六橋,沿著柳川,自有我的綠煙紅霧。但某一年修樹工人,以防颱還是什麼理由,或者單純不這麼做不足以表示他有在工作,樹就這麼被鋸矮、鋸短了,我傷心地好幾年不再從下經過,也不再走踏其他風鈴木祕徑,深怕他們遭受同樣的命運。一期一會,是一個日本茶道用語,表示此情此景,一生不會再有第二次重複,每次的茶會都是一期一會,獨一無二的體會。一期一會的粉紅風鈴木,我永遠記得在晦暗迷濛的細雨中,她驕恣且孤傲地縱放絢爛的光芒。
這是新認識的朋友,或者說,也不是新識,一樣的風景,平常視若等閒,一朝我們突然看對眼,她迓我以盛妝的容顏,我則注以熱烈的視線,我愛她細碎、恍若吹雪的秀雅。席慕蓉的詩說,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長在你必經的路旁。我是否回應了這五百年之戀?
出牆來的不是紅杏而是九重葛,台灣市區是否還存在杏花我很懷疑,但我喜歡這樣不經意探出頭來的八重櫻和九重葛,彷彿小家碧玉獨坐樓上,百無聊賴探頭俯瞰,讓人頻頻回首。
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荻樓雜抄考
2026年2月19日 星期四
姚月華考
帳幕遙臨水,牛羊自下山。行人正垂淚,烽火起雲間。
妾生兮不辰,盛年兮逢屯。寒暑兮心結,夙夜兮眉顰。
循環兮不息,如彼兮車輪。車輪兮可歇,妾心兮焉伸。
雜沓兮無緒,如彼兮絲棼。絲棼兮可理,妾心兮焉分。
空閨兮岑寂,妝閣兮生塵。萱草兮徒樹,茲憂兮豈泯。
幸逢兮君子,許結兮殷勤。分香兮翦髮,贈玉兮共珍。
指天兮結誓,願為兮一身。所遭兮多舛,玉體兮難親。
損餐兮減寢,帶緩兮羅裙。菱鑑兮慵啟,博鑪兮焉熏。
整襪兮欲舉,塞路兮荊榛。逢人兮欲語,鞈匝兮頑嚚。
煩冤兮憑胸,何時兮可論。願君兮見察,妾死兮何瞋。
金刀翦紫羢,與郎作輕履。願化雙仙鳧,飛來入閨裡。
春(一作江)水悠悠春草綠,對此思君淚相續。羞將離恨向東風,理盡秦箏(一作瑤琴)不成曲。
與君形影分吳越,玉枕經(一作終)年對離別。登臺(一作高)北望煙雨深,回身泣向寥天月。
梧桐葉下黃金井,橫架轆轤牽素綆。美人初起天未明,手拂銀瓶秋水冷。
時隨父寓於揚子江。時端午,江上有龍舟之戲,月華出看。近舟有書生楊達,見其素腕褰簾,結五色彩於跳脫,髮如漆,玉鳳斜簪,巧笑美盼,容色豔冶,達神魂飛蕩,然非敢望也。每日懷思,因製曲序其邂逅,名曰《泛龍舟》。一日,月華見達《昭君怨》詩,愛其「匣中縱有菱花鏡,羞向單于照舊顏」句,情不能已,遂私命侍兒乞其舊稿,且寄詩一紙,題曰《古怨》,云:江水悠悠春草綠,對此思君淚相續。羞將離恨向東風,理盡瑤琴不成曲。楊出於非望,樂不可言,立綴豔詩體,以致其情。自以遂各以尺牘往來。1
月華每得達書,有密語,皆伏讀數過,燒灰入醇醪飲之,謂之「款中散」。4
一日,達飲於姚氏,酒酣假寐。月華私命侍兒送合歡竹鈿枕、溫涼草文席,皆其香閣中物也。11
達雖心蕩,亦無可奈何,遂悵然而歸。
次日晨,月華以石花遺達,云:「出丹洞玉池,異於他處,色如水晶清明而瑩,久服延年。」達以詞誦之曰:青樓仙女隔蓬萊,玉樹金窗向曉開。燕子羽毛非廣袖,慇懃也帶石花來。8
然月華雖工於組織,亦巧於丹青,凡花卉羽毛,世所鮮及。筆札之暇,聊復自娛,人不可得而見也。6
一日,正揮毫畫芙蓉匹鳥圖,忽侍兒持達箋至,上云:「奉送不律隃糜。」二女侍在側問曰:「不律隃糜,何也?」曰:「楚謂之『聿』,吳謂之『不律』,燕謂之『弗』,皆筆名也。漢人有墨,名曰隃糜。」遂受之,答以所畫芙蓉圖。達見其約略濃淡,生態逼真,喜不自持,覓銀光紙裁書謝之,其大略云:連枝欲長,忽阻山溪,比翼將翔,遽乖雲路。思結章台垂柳,心馳普救啼鶯,幸傳尺素之丹青,豈任寸心之銘刻。江湖恍在案,波浪倏翻窗。植寫斷腸,飛揮交頸。繭紙發其枝幹,兔管借之羽毛。雌戲蘋川,雄依苔石。色與露花同照爛,翼將風葉共低昂。明鏡曉開,苦憶文君之面,疏螢夜度,遙思織女之機。所冀吾人,獲同斯畫。越溪吳水之上,常得雙開;漢樹秦草之間,永教對舞。5、6
月華讀之,稱賞不已,以灑海刺二尺贈達曰:「為郎作履,凡履霜雪,則應履而解,乃西蕃物也。」又貼詩曰:金刀剪紫絨,與郎作輕履。願化雙仙鳧,飛來入閨裡。2
蓋達與月華雖文翰相通,而終未一睹,至是,見詩心醉若狂,乃賂女侍而得一會焉。臨別,謂月華曰:「少日即來。」不覺爽約。及至,姚不即見,楊戲書一句,調之曰:「女姚雖美,只如半朵桃花。」姚正怒,索筆對曰:「人信為高,莫費一翻言說。」楊愈奇之,遂至往來無間。9
凡久會,謂之「大會」;暫會,謂之「小會」。又,大會謂之「鶼鶼會」;小會,謂之「白鷁會」。3
而歡洽正濃,忽其父有江右之遷,已買舟於水畔矣。彼此倉皇,無計可緩,遂怏怏而別。月華至舟,雙眉雲鎖,兩頰花愁,而飲食懨懨減矣。
乃效徐淑體綴成一詞,而猶多悲怨,以寄達,曰:妾生兮不辰,盛年兮逢屯。寒暑兮心結,夙夜兮眉顰。循環兮不息,如彼兮車輪。車輪兮可歇,妾心兮焉伸。雜沓兮無緒,如被兮絲夢。絲棼兮可理,妾心兮焉分。空閨兮岑寂,壯閣兮生塵。萱草兮徒樹,茲憂兮豈泯。幸逢兮君子,許結兮慇懃。分香兮剪髮,贈玉兮共珍。指天兮結誓,願為兮一身。所遭兮多舛,玉體兮難親。損餐兮減寢,帶緩兮羅裙。菱鑒兮情啟,博爐兮焉熏。整襪兮欲舉,塞路兮荊棒。逢人兮欲語,匝兮頭。煩冤兮憑胸,何時兮可論。願君兮見察,妾死兮何瞋。7
達讀之嗚咽不勝,幾絕者數四。後達復至其舊院,惟見雙燕斜飛,落英滿地而已。遂亦整裝於江右蹤跡之,而竟無可查焉。嘗為友語及之,猶嗚嗚泣下云。
寫在世界盃
第一次看世界盃,是2002年日韓合辦的那次,因為是在亞洲舉辦,台灣自不免掀起了一波熱度,友人揪了我與其他幾個朋友,在住處一起吃火鍋飲酒觀賞。那是Klose第一次世界盃出賽,每當他進球,就會使出招牌的後空翻慶祝。那時我們多麼年輕啊,各自暢談了一番理想,隨即分道揚鑣,不久後我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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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立場〉 你問我立場,沈默地 我望著天空的飛鳥而拒絕 答腔,在人群中我們一樣 呼吸空氣,喜樂或者哀傷 站著,且在同一塊土地上 不一樣的是眼光,我們 同時目睹馬路兩旁,眾多 腳步來來往往。如果忘掉 不同路向,我會答覆你 人類雙腳所踏,都是故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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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引起我興趣的,是連橫〈台灣通史序〉中所言「婆娑之洋,美麗之島」,「婆娑」是舞蹈、盤旋等樣子,意思不合,到底「婆娑之洋」是怎樣的海洋呢?考諸台灣文獻,「婆娑之洋」一詞總共以幾種型態出現:「婆娑」、「婆娑洋」、「婆娑世界」、「娑婆洋界」、「婆娑洋世界」、「華嚴婆娑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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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寢疾 1 ,病 2 。樂正子春 3 坐於 牀 下,曾元、曾申 4 坐於足,童子隅 5 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 6 ,大夫之簀 7 與?」子春 曰:「止!」曾子聞之,瞿然 8 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 9 之賜也,我未之能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