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 星期一

再考b

現存最早的《瑯嬛記》應是明代黃正位校本,據現今學者考據,年代應在1606年左右,與其他傳本比對,文字幾無二致,所以不必太過執著於版本文字差異,只這個年代有意義。

現存的《說郛》呢,明抄本與順治本皆無《瑯嬛記》,也無《謝氏詩源》,只存在於四庫本,由此幾乎可以斷定《瑯嬛記》與《謝氏詩源》皆是偽造的了。

再考究《瑯嬛記》中記載輯錄的42本書,四庫本《說郛》輯錄其中10本,但這些文字也未見於明抄本與順治本的《說郛》,只有一本《誠齋雜記》有古可稽,《瑯嬛記》與《說郛》所輯也與之相合,但這本書的真偽、是否真為元代林坤之書則是另一個問題,其餘幾乎可以斷定都是《瑯嬛記》偽造的。

之所以有這個論斷,是因為在據傳為元末明初的《說郛》到四庫本的《說郛》之間,《瑯嬛記》與其輯錄的42本書,只能以《瑯嬛記》作為最初的源頭,無法找到比《瑯嬛記》更早的紀載。既然明抄本與順治本的《說郛》皆無輯錄,那四庫本《說郛》的輯錄,極可能是四庫編纂時摻入了。而這些書以《瑯嬛記》作為源頭,是《瑯嬛記》作偽的可能就非常高了。加之《瑯嬛記》中的一些人物,散見於輯錄的各書,其人其事同樣前無可稽,但在《瑯嬛記》中卻可互相勾連。如試鶯其人其事散見於《真率齋筆記》、《玄散堂詩話》、《謝氏詩源》、《採蘭雜志》, 而

《玄散堂詩話》:試鶯以朝鮮厚繭紙作鯉魚函,兩面俱畫鱗甲,腹下令可以藏書,此古人尺素結魚之遺制也。試鶯毎以此遺遷,嘗有詩云:「花牋製葉寄郎邊,江上尋魚爲妾傳。郎處斜陽三五樹,路中莫近釣翁船。」貞觀中事也。

《採蘭雜志》:宋遷以霞光牋裁作小番,長尺廣寸,實素魚錦囊中遺試鶯,謂之「新尺一」。

這兩條輯錄於不同書,卻隱隱似有互動關係。又如《謝氏詩源》記載灼灼之事作為姚鷟詩的典故,《瑯嬛記》有輯錄《姚鷟尺牘》其書,除《瑯嬛記》之外,卻再也查不到姚鷟其人其詩其書。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並不是曾存在這些書而被《瑯嬛記》輯錄,而是《瑯嬛記》作偽假裝從這些書輯錄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謝氏詩源》在晚明被徵引,幾乎都是裁去說詩片段,筆記類書編者重視的是本事部分,而說詩部分則棄若敝屣,這可從《詩源》幾條單純訓詁詩句的條目,如:

《博物志》云:「上芝為車馬。」故樂府云:「芝為車。」

完全不被晚明筆記類書收錄。《五侯鯖》(1603)、《典籍便覽》(1603)關於「銀花」說詩片段的裁削,可從這個角度去理解。

另一個問題是,在標明輯自《謝氏詩源》有跡可循最早的《廣博物志》與《稗史彙編》,年代是1607,有可能在黃正位1606偽造後,馬上將書的內容收進自己的書中嗎?輯錄本事典故、編纂與印書,即便是印刷業發達的明代,也應該不是一件易事,應該有更多的時間去沉澱,《瑯嬛記》流傳的時間應該要更久。

關於黃正位與《瑯嬛記》的關係,一是黃正位偽造,一是黃根據已有的傳本,做一番整理。根據黃本書前的曹學佺序:「姑蘇沈從先有抄本,攜至予署中,新安黃黃叔,見欲梓之,予郡王元直尤力為從事。」可知應是後者。而由包衡《清賞錄》(1601):

宋遷以霞光牋裁作小番,長尺廣寸,實素魚錦囊,中,遺試鶯,謂之新尺一。

文字與《瑯嬛記》完全相同,雖無著錄出處,但可推測兩者有緊密關係,《天香樓外史誌異》(1603)記「金鹽」也是同樣情形,《瑯嬛記》的傳本應可推至1601~1603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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