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說時依舊

「我認識接觸基督教的人,二十年之內都必定皈依。」

友人認真的對我說道。

三十年之後,我整理房間,整理出一本袖珍本聖經,恍恍想起她當初送我時、對我說的話。

那時候的我們,總愛說些預言,從為數不多的人生經驗,總結一些規條,試圖替未來定性。

她說了二十年皈依的預言,我說了不願活到四十歲的意願。

未來從不按照我們妄言的來,只是一直一直洶湧而來,讓我們疲於應付,徒然存活著而已。 

言猶在耳,三十年過去了,那些預言與話語,沒一個依我們的意願實現,我仍是那個冥頑不靈、不受教化響噹噹搥不扁的銅豌豆,她已是個虔誠的教徒,沐浴在基督的輝光下。

若說三十年我有什麼改變,大概就是變得垂垂老矣,不知天命更學不會耳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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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出一本仰慕的學姊的作品集。

學姊有堪比三毛的才華,個性像三毛一樣善感,命運也如三毛一樣多舛,最終學三毛走上絕路。

已經不可能有她的書出版了,像詩一樣纖細的文字,可以想見背後天馬行空般的夢幻,這樣的文字就如泡影即將消失於世,我像是想要抓住夏日煙火的尾巴似的蒐集她刊登於報章雜誌的小說與散文,將她來世一遭的痕跡銘刻於心。

我拿著那本簿子,一時不知怎麼才好。

匆匆三十年過去,我再也不相信儒家三不朽的鬼話,該消失的學說、該消失的理論,該消失的文字與文學,我恨不得世上這些東西消失愈多愈好。

過去的我認為自己可以從字裡行間尋繹出作者最隱微的心緒,現在的我大概是失去了這樣本領了,也大概是懶於推究。

我不再對文字萬般推敲、字斟句酌,現在的我,在電腦前,興到隨筆,不留底稿,也不再復閱再三雕琢,寫完便罷。

我對自己的文字都如此不珍惜了,遑論去珍惜別人的文字?

想了半晌,我還是將那本作品集處理掉,像是一個——

——漫長的告別。(26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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