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25日 星期四

貓不老


我的頭髮染上憂愁的顏色
我撣了撣
 說
那是貓毛

貓永遠也不老
貓代替了我的童心與好奇
我背負著貓的生存危難
逐漸老去(190425)

2019年3月24日 星期日

餵鳥

母親緊急入院治療,病中交付我兩件事,一是澆水,一是餵鳥。

母親的交代很簡陋,並沒有說在哪個時間給哪盆花澆多少水,她平日澆水的方法也很粗魯,一桶水沿著盆栽灑過去,灑完了再盛一桶來。

母親的蒔花,一如她的澆水。買盆栽來,如同其他盆栽給予均等的陽光照曬與澆灌。如果養死了,表示這盆花不適合自己,另外買一盆回來養,最終養成了綠滿窗前的一片生機。

而餵鳥,並不是出於母親的悲天憫物之心,而是敬天惜物的心理。「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即使人吃不完,那就留著給動物吃好了,如此餵起鳥來。

在SARS、禽流感傳染的高峰期,人心惶惶,餵野生鳥類彷彿成了罪大惡極的事,於是母親將餵食的場所,從門前的巷弄,改到自家的庭院。每天白天,總不時有鳥翔集院落,一開門,立刻啪啪振翅飛走,有時從外回來,看到沖天而起的鳥兒,倒也蔚為壯觀。有時晚了拿給牠們吃,牠們還會在簷下咕咕叫喚,大聲催促。

養了貓之後,餵鳥更是不可或缺。百無聊賴的居家生活中,看鳥成了貓兒看電影似的休閒活動。貓兒伏在門邊,雙手緊緊蜷著,在想像裡,牠正悄悄埋伏一旁,準備撲躍過去,一舉獵殺鳥兒,於是貓兒嗚嗚低鳴起來,顯示牠的心情激動,血液沸騰。但貓兒終究沒能撲過去,鳥兒吃飽了,搖尾拍翅飛走了,貓兒的激動慢慢恢復平靜。

即使只是順手而為的善心,在母親即將手術前夕,我希望鳥兒能惦記著,將我的祈願,帶到遙遠的天際。(190324)

2019年3月19日 星期二

杞人

統獨的議題愈來愈趨白熱化,已經開始深入劇烈影響一般人民的生活。

父親說,二十年之內中共必然統一台灣,可憐了你們下一代人。

我說,我才不擔心呢。五十年之內地球必然成為水世界,要統又能統多久呢?

四十歲以前,我一點也不想活到四十歲,覺得人生是一場苦難,一點也不想背負這些苦難。

四十歲之後,我槁木死灰的心突然又生機活潑起來了,覺得這個世界充滿新奇的滋味,到處都是我未見過的風景,未曾經歷過的世面。

我是活在一個詭譎多變的時代,同時也是一個末法時代,可以親眼看見不止是國家的傾頹,同時也是世界的傾頹,我突然覺得自己充滿活下去的勇氣,想要見證這一切,直到世界末日。(190319)

2019年2月18日 星期一

風鈴木

台灣的街陌很少見到杏花,或許跟氣候風土有關,也或許跟政府的植樹政策有關,但我以為,是更深層次的文化的斷裂。張潮說得好,山要清泉來襯托,流水要藻荇來襯托,那麼杏花呢?「霑衣欲溼杏花雨」,沒有微雨潤色,杏花也要減色幾分。在越見缺雨少水的台灣,杏花顯然是不太合適的了。誰來添補春天空白的色彩呢?風鈴木趁機崛起,以健美婀娜的姿態,擁戴大束捧花,在陽光下娉婷著,亮麗且風華絕代。

王維的<辛夷塢>:「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我走過一條幽謐的小徑,成排的洋紅風鈴花墜落繽紛如雨,我不是誤入桃源的武陵人,卻不意在都市尋得此勝景,陽光晴好,只有我徙倚其下,我不免想起王維的詩,車水馬龍的市井又與杳無人蹤的澗戶何異呢?(190223)

2019年2月5日 星期二

春光


我喜歡枯瘦的風景,像是「昨夜西風凋碧樹」或「木落水盡千崖枯」,在衰敗的景色中總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然而溫室效應的推波助瀾下,亞熱帶的台灣已然越來越少秋冬的感覺。若沒有了無生機的寂靜,如何能襯托出萬物逢春的歡抃呢?即便如此,每年春節,我仍積極尋覓春天的蹤跡。我習慣以某些植物的變化作為季節遞嬗的標誌,春末迫不急待燃起滿樹火紅的木棉,與秋初為西風染上絲絲金色光彩的欒樹,那麼春天呢?誰才有資格宣告春天的到來?那無疑是櫻花了。不知何時起,台灣興起賞櫻的熱潮,將櫻花當作行道樹普遍栽植,春天時,這裡、那裡總不時能看到一抹緋紅的豔影,或從圍牆探出頭來,低垂俯吻行經的路人。作為春之始的大都是緋寒櫻,禿兀的枝枒彷彿不勝冬寒的摧殘,然後從荒蕪中綻出一小朵一小朵紅蕊。日本人賞櫻,喜歡賞櫻的壯烈,有武士一往無前的精神。那些櫻需要時間慢慢形塑長成,台灣的櫻齡極短,風颳雨打也是三三兩兩落下,無法形成櫻吹雪的景觀。可我喜歡這樣秀致的櫻花,像含羞帶怯的少女亭亭而立,在驀然回首的一望裡。(190207)

2018年11月11日 星期日

電話2

小時候非常喜歡看八卦週刊雜誌,重點不是影歌星等的流言緋聞,而是各種荒誕不經的鄉野奇談或都市怪談。那時候,正是大家樂、六合彩賭博盛行的時候,各種中獎的奇聞軼事也就紛紛謠傳。睡墳墓,得到鬼託夢,或者觀看死亡車禍的車牌號碼等等,彷彿在最倒楣、最腐臭、了無生機的死亡之中,隱藏著令人扭轉命運的幸運與奇蹟。中一個號碼,俗稱開一朵花,三朵花是基本,大約幾百塊,四朵話就跳到幾千塊至萬,每多中一個號碼,得獎金額就是十倍百倍翻跳,要是七朵花全開的話......,要是七朵花全開的話,大概可到千萬或億元,令許多人傾家蕩產投身其中,只為求得這驚天一注。

其中有一個求明牌的方式是這樣的,半夜十二點整到街上,找一具藍色的公共電話,拿起話筒,撥下「000000000」九個0的數字,就可接通冥府,獲得明牌。

有一個傳聞是這樣的:有人這樣做了,果然得到七個明牌,七朵花全開,他欣喜若狂,可是隔天卻暴斃而亡。這有幾種說法,一是鬼是要利益的,他等於是拿自己的壽命去交換這利益;一是每個人的福分都是注定好的,得到了超過自身福分的利益,就得拿自己的壽命去折抵。無論如何,得到了驚天利益卻無福享受,這樣的利益又有何用?但仍有許多人趨之若鶩,半夜街上鬼影幢幢,每一具藍色的公共電話旁都有隱約的身影在徘徊迷惑。

另一個故事則現實許多:有一對父母的女兒死了,他們將女兒的手機與之陪葬土埋。也因為對於女兒的思念,不忍停掉手機門號,繼續繳費維持,時不時就會撥個電話以慰相思。有一次撥電話,竟然接通了,那對父母並沒感到喜悅,而是怒不可遏,立刻趕到女兒的墓地,並且報警處理,原因是被盜墓,女兒的手機落到盜墓人的手裡。

一個人死亡,要完全切斷與世間的繫連何其困難,總有些有形的痕跡會遺留下來。我有友人的手機號碼,也有他的電子信箱,但我清楚地知道,絕對不會有連通陰陽兩界這回事。若是我撥了電話、若是我寫了電子郵件,而有了回應的話,那端也只是個不忍放棄對友人思念牽掛的人罷了。(181111)

寫在世界盃

第一次看世界盃,是2002年日韓合辦的那次,因為是在亞洲舉辦,台灣自不免掀起了一波熱潮,友人揪了我與其他幾個朋友,在住處一起吃火鍋飲酒觀賞。那是Klose第一次世界盃出賽,每當他進球,就會使出招牌的後空翻慶祝。那時我們多麼年輕啊,各自暢談了一番理想,隨即分道揚鑣,不久後我也離開了...